星期五, 2月 11, 2005

關於「評論」的一些想法

去年提到評論引申出的思想局限,新的一年,手上的工作暫得緩一緩,又回到這個題目。

評論,其實很難,難在評論者對自身位置的自覺與處理,難在如何產生有意義的評論或是辯論。不過在香港,特別在回歸後的七年,評論好像變容易了。

總有那麼一大個目標存在著,而犯下的失誤又那麼明顯、那麼巨大、那麼無間斷,太容易讓人覺著「批之有理」,太難令人覺得是「無的放矢」。也的確如此。於是,就像壓迫者與被壓迫者之間互相依存的關係,我的頭腦往往與施政者的失誤失策共生共存,這幾年下來,一步一步凝煉了一團怒火(不只是對政府,也開始對其他眼見的大大小小不公不義),並從中攝取思想、寫作的能量。從某一方面來講,是好,因為七年前的我是斷不會把自己放在社會的範疇進行思考,也不會作「教育=脫貧」、「核心價值」、「天橋底」等文所含有的一些思量─儘管還是淺薄。以前的自己,極其量是冷眼旁觀、冷嘲熱諷。不過,發展到一個地步,怒火竟可先於事件而生,竟成了建構自己的基本,就不好了。久怒傷身。而且,總讓人家牽著鼻子走。現在學著,不要一下子條件反射般有所反應,把想法像暖瓶裏的酒般先讓它溫一溫,讓擾攘的東西沉下去。希望這樣子想問題能清晰一些。

一個自覺的評論者,大概都會遇到如何放置自身的困頓。對某一個對象提出批判,總免不了把自己放置在一個自詡正確的位置;反過來說,一個評者若對自己所持所見都不存有信心的話,倒不如緘默了事。(當然意見主張決不會一成不變,但在提出的當下總得認為是正確的吧)但是,如何在批判的過程謝絕為自己臉上貼金呢?我的意思是,很多時候,眼見一些文人才子在公開的場合,嘻笑怒罵,把嘲諷權貴謬政變成他/她們突顯自身高明、贏取群眾掌聲、成為「明星」的文化資本。這在我看來,和以取笑弱勢者來掠取優越感,並沒本質上的區別。想想自己有時,也流於犬儒,可能也是這麼一幅討厭的模樣吧。批判(以議事為本)和從批評中為自身掠取資本,很多時候,只是一線或一念之差吧,只在於論者如何拿捏分吋。只能經常警惕自己,不要被這道「優越陷阱」所惑。但當我說那些批判的對象裏也有「我」時,到底是一種反省,還是一種以文字打造的護身符、自報利益而已?有時,也會很迷茫。自省其身,到底是難的。

在網上瀏覽bbs,觀戰,偶而也會插幾句嘴,一般只在按捺不住的情況。因為對 於評/辯論其實對事件/議題能產生多大的積極意義,實在有太大保留。「越辯越明」這句話若要具備真確性,需要太多先決條件,除了評/辯論者知識參照面的廣與闊、語文運用及駕馭能力(若現身說法,還需口才急才),更重要的,還是能否放下自身。有時看一些所謂辯論,不過是某甲被某乙踩了一腳,某甲即揭盡所能查找某乙落腳時的不足,蓄力還以一腳,以平息自身腳掌之痛。如此而已。要承認行為上的失誤,總是相對較容易的︰我承認我打了人,我偷了東西,我撒了謊……但要承認思辯上的漏洞、缺失,卻多難,因為是我們主體建立所在,一旦承認了,唯恐牽一髮動全身,危及整個主體的確立。於是奮力一戰維護一個「我」,是可以理解的。

也因為這個緣故,經常令我對評/辯論的效果產生疑問。我這種只於自家部落抒發一下的當然不足掛齒,但想起健筆如龍應台教授,身旁朋友對其言論觀點大致認同接受的,本來就抱持相近立場觀點(即不是被她說服),但向來對她嗤之以鼻的,亦依然每在她有所發表時再犬儒一番。似乎經常是這樣,「明白」的本自「明白」,「不明白」的,怎麼說也「不明白」。評論者為文,大部份時候在於指出謬誤,予以批判,內裏當然包含了希望(或奢望)被批評的一方會作出改善的意願(若不存有這一層想法,不寫也罷了),但若結果只是能在同道之間引起一些回響,那麼,寫評論的積極意義又何在呢?─ 如果積極意義的意思是指能透過不同意見的理性辯論,把各方觀點修正把議題推進,讓思想空間再向前挪移,而非激發「踩腳式」原地踏步的罵戰?理想得近乎天真了吧,那是否應該回過頭去,一開始就該對評論文章的社會效應抱持謙卑?

再回到自己這種部落寫作,豈非更是聊勝於無地宣洩一下情緒而已?(當然寫作自療也不失為一個讓自己繼續寫下去的理由。)

但又再想,是否在一個較普遍的理性互動討論空間形成之先,必得經過「踩腳式」傾軋期,待一百雙腳彼此踩得紅腫潰爛,才能艱辛向前邁出一小步血路?

3 Comments:

At 10:31 下午, Anonymous 匿名 said...

要說就說何需規避!
世上只有1+1是真理,餘下的都是妥協和修正。

亞維

 
At 12:04 上午, Anonymous 匿名 said...

唯一的真理就是沒有任何真理

 
At 11:07 上午, Anonymous 匿名 said...

1+1is equal to 2 but the fact that how 1+1=2 is talked about and presented, or why people use 1+1=2 to talk about something that is more than 1+1=2 say about 1, or about 2, or about + or about =, or about adding up, or about combining things, or making an equation, are the vital thing that we should be careful of.
not just the very fact, there is never any factual history.
and the ways it is presented has to be always under revisists. the most dangerous way to talk about truth is we never doubt whether this truth is really true, and on which ways we are talking about it so it is NOT imposing and as a platform of communi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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